經理手記:那些被拍賣場遺忘的「瑕疵」
下午接到一位熟客的電話,語氣挺沮喪。 他前陣子在網上淘了一隻民國的粉彩花鳥小瓶,收到貨拆開一看,底足邊緣竟然有一道極細的「縮釉」小點。他覺得買到了瑕疵品,越看越不順眼,跑來問我能不能幫他想辦法「修補」一下,或者乾脆低價退給賣家。 我讓他把小瓶帶到展廳來。 拿在手裡仔細看了看,那道縮釉其實非常小,就是當年瓷坯進窯燒製時,那一塊胎體沒蘸穩釉藥,高溫下露出了針尖大的一點胎骨。 我笑著跟他說:「這哪裡是瑕疵?這是當年景德鎮那個不知名的燒窯師傅,一時打瞌睡留下的手指印。」 現代人被工業化標準洗滌太久了,買個碗要圓得像規矩畫的,塗個色要勻得像機器噴的。稍微有一點不完美,就覺得是敗筆。 但古玩最迷人的地方,恰恰就是這種「不完美」。 高溫窯火裡變數太多,木柴的濕度、當天的風向、甚至師傅手抖的那一下,都會在瓷器上留下獨一無二的痕跡。就是這一點點縮釉、那一層自然的火石紅,證明了它不是流水線上冷冰冰的複製品,而是過往某個具體的人、在某個具體的午後,親手捧出來的作品。 那位藏友聽完,拿著放大鏡又看了半天,最後沒說要修了,小心翼翼地把小瓶收進包裡,笑著跟我打了招呼離開。.
幾分錢的鐵盒,與捨不得的情感
那天在朋友的茶室裡,看到他拿個黑漆漆、皺巴巴的小鐵盒來裝沉香。 我伸手摸了一下,鐵盒蓋子上印著幾個幾乎剝落殆盡的英文字母,隱約能看出是「Tiger Balm」。 「這不是以前幾毛錢一盒的虎標萬金油盒嗎?」我問他。 他笑著說:「是啊,我爺爺留下來的。老人家生前用完萬金油,捨不得丟,用熱水把殘油洗乾淨,拿來裝他最寶貴的幾枚老銀元。後來銀元給了我,這盒子我也沒捨得扔,就拿來裝香。」 我看著那個連鏽跡都磨得光滑的鐵盒,突然覺得很有意思。 我們做古玩這行,天天見人在拍賣台上為幾百萬的官窯、名家字畫爭得面紅耳赤。但其實「收藏」這件事,最初的本質不就是「捨不得」三個字嗎? 一個幾分錢的鐵盒,因為裝過父親的藥、爺爺的錢,經過幾代人手指的摩擦,竟然也摸出了一層極漂亮的「包漿」。 古董的價值可以用錢來量,但這種被歲月和體溫浸透的小東西,留下的可全是人的情感。 比起那些高高在上的國寶,這種帶有家庭記憶的小鐵盒,有時候反而更叫人動容。
清代的小瓷帽頂
剛才整理櫃子,翻出一個特別逗的小東西——清代的小瓷帽頂。 很多人看宮廷劇,以為清朝官員帽子頂上那顆珠子都是整顆大翡翠、大紅寶石。其實到了中後期,很多小官或者財力不夠的,戴的都是這種「琉璃」或者「料器」(也就是當時的玻璃)做的仿製品。 最有意思的是,這顆小料珠裡面居然燒出了一小顆氣泡。 三百年後的我,拿著放大鏡看這顆氣泡,突然覺得當年那個戴這頂帽子的九品小官特別有意思。他可能每天早上趕著上朝,生怕別人看出來他帽子上這顆不是真寶石,小心翼翼地擦了又擦。 古董這東西,大家總喜歡去論真假、估天價。但有時候,這種帶點「小瑕疵」、帶著當年小人物生活痕跡的小破件,反而比那些鎖在展示櫃裡的國寶,更能讓人會心一笑。 你說呢?
這個造型像洗頭盆的小青銅器,竟然是古人的『洗手液+水龍頭』?
前幾天有位老伯帶了張照片來展廳,指著上面一個長得奇奇怪怪的青銅器問我: 「Gary,你看我這個青銅器對不對的? 器具前面有個長長的水槽,後面還有個像獸尾巴一樣的把手,樣子長得奇奇怪怪……這是不是古代人用來抓藥的舀子,還是拿來洗頭的洗頭盆?」我一看東西雖然“一眼新",但也值得同大家分享一下這是甚麼東東。 這東西在古玩行裡念 「匜」(yí,音同「移」)。它既不是藥舀子,更不是洗頭盆,而是三千年前商周時期,貴族們在吃飯前洗手用的「奢華洗手壺」! 現在我們飯前洗手,打開水龍頭、抹點洗手液,幾秒鐘搞定。但在三千年前的西周和春秋時期,貴族們吃飯可沒有筷子,基本上都是直接用手抓著吃(即「共食」)。 既然要用手抓飯,那洗手這件事,就成了展現家族教養與地位的最核心禮儀——古人稱之為「沃盥(guàn)之禮」。 古人是怎麼洗手的?場面可比我們現代人講究多了: 洗手時,必須要兩個人服侍一位貴族。一個人手上提著「匜」,從上面往貴族的雙手上倒水(這叫「沃」,也就是流水洗手,比在盆裡洗衛生多了);另一個人拿著一個叫「盤」的大青銅盆,在下面接住洗過手的廢水(這叫「盥」)。...
「這個小銅壺是給貓喝水的嗎?」——古人案頭上的『文房萌物』
前兩天有位年輕朋友來展廳,指著展示櫃裡一個只有雞蛋大小、造型像一隻小肥鴨的青銅器,一臉疑惑地問我: 「Gary,這個小銅壺是不是古人給貓咪或者小鳥喝水用的?怎麼做得分量這麼小,還帶個小小的流口水嘴?」 我聽完忍不住笑出來。 其實,這還真不是給寵物用的,而是古代文人墨客書房裡最講究、也最有儀式感的小玩具——「水滴」(又叫水注、水中丞)。 古代人用毛筆寫字、畫畫,都要自己在硯台上磨墨。磨墨需要加水,但加水這件事極其講究:水加多了,墨汁太稀,寫出來字跡發散、沒骨氣;水加少了,墨又太濃,黏住筆毛寫不開。 怎麼辦?古人就發明了這種「每次只滴一兩滴水」的絕妙小器官。 水滴的頂部通常有一個極小的「氣孔」,肚子旁邊有一個「出水孔」。古人要加水時,用手指按住頂部的氣孔,把水滴拿到硯台上;手指輕輕鬆開一點點,空氣進去,水就「滴答、滴答」精準地滴出一兩滴;手指再一按,水立馬停住。 這不就是幾百年前的「手動精準滴管」嗎? 更浪漫的是,古人覺得寫字磨墨是件極雅的事,所以絕不甘心用一個普通的小水杯。工匠們發揮了無窮的想像力,把水滴做成趴著的小蟾蜍、戲水的小鴨子、甚至蹲著的小
「古人冇冷氣, summer 點過?」——揭開古人夏天專用的「冷感」家具:竹節與瓷枕
常有藏友問我:「以前啲古人冇冷氣、冇電風扇,熱到發慌嗰陣,究竟係點樣過夏天的?」 答案是:古人非但不用忍,反而玩出了一套極具東方美學的「生活涼感科技」! 在古玩界,有兩樣東西是古人消暑的「終極神器」——「瓷枕」與「竹節/竹雕文房」。 很多現代人第一次看到古董瓷枕,第一反應都是:「這麼硬,躺上去脖子不痛嗎?」 其實,這正是古人的智慧所在。古代的瓷枕內部大多是空心的,表面塗有一層光滑的青花或白釉。瓷器本身熱傳導慢,空心結構能讓空氣流動帶走熱量,躺上去涼沁入骨,古人稱之為「半夜涼初透」。宋代詩人蘇軾就曾大讚瓷枕「鞏人作枕堅且青,置之榻上涼沁頂」。 除了瓷枕,古人在夏天還極其推崇「竹」製家具與文房。 竹子本身木質結構多孔、清涼透氣,古代工匠會用竹子製作竹榻、竹涼席,甚至將黃花梨、紫檀木雕刻成「竹節」形狀的筆筒或椅具。古人認為,看著竹子的青翠與節節高升的線條,心境自然就平靜下來——這正是所謂的「心靜自然涼」。 鑑定小技巧,教你如何看古人的「夏日小物」: 看瓷枕的「氣孔」與使用痕跡: 真的古代瓷枕,因為要防止窯燒時高溫膨脹破裂,底部或側邊一定會有隱蔽的「排氣
「我得閒摸下佢,係咪就會有包漿?」——揭開老木家具的歲月秘密
常有朋友跑來問我 Gary:「為什麼有些幾百年的黃花梨或紫檀家具,表面明明沒有刷亮光漆,摸上去卻像羊脂玉一樣溫潤光滑,甚至會泛著一層淡淡的『幽光』?我如果得閒摸下佢,係咪就會有『包漿』?」 答案是:還真被你說對了一半! 這種木頭經過歲月滋養後呈現的獨特質感,在古玩行內就叫做「包漿」(又稱「皮殼」)。 很多人以為包漿是污垢或者灰塵堆積,其實完全相反。它是一段極其漫長且優雅的「物理與化學反應」。 在漫長的時間裡,木材本身的天然油脂會緩緩向外滲透,同時與空氣中的氧氣發生氧化;加上人手幾十年甚至幾百年的撫摸、擦拭,人體的微量油脂與汗液慢慢滲入木質纖維中。 這幾種力量在歲月的催化下,於家具表面形成了一層極薄、極其堅韌的半透明氧化層。這種光澤不同於現代化學漆死板的「刺眼亮光」,而是一種含蓄、內斂的「寶光」。 鑑定小技巧,教你如何辨別「真假包漿」: 看光澤的通透度: 真正的老包漿是「活」的,光澤從木質紋理內部透出來,層次分明,摸上去滑而不膩、溫潤如玉;而現代商人為了造假,用鞋油、石蠟或者高溫烘烤塗抹出來的假包漿,表面看起來發乾、發黏,光澤浮在表面,甚至摸完手會
【古玩小知識】為什麼老瓷器底足,總有那一圈「火石紅」?
常有藏友拿著舊瓷器來找我,指著底足沒有蓋釉的地方問:「Gary,為什麼這隻明清舊碗的腳底,總是帶著一圈像紅鐵鏽一樣的淡橘紅色?是不是放得太久、環境潮濕『生鏽』了?」 這圈淡淡的紅暈,在古玩行內叫做「火石紅」(又稱窯紅),它不是生鏽,更不是什麼瑕疵,而是古代匠人與窯火交融時留下的「歲月胎記」。 古人在造瓷器時,用到的瓷土(如高嶺土)裡面天然含有微量的鐵元素。當瓷器進入龍窯或鎮窯,經過上千度高溫燒製、冷卻時,有釉覆蓋的地方被隔絕了,而裸露在外的圈足底胎,裡面的鐵元素就會在高溫下被氧化,慢慢析出到胎骨表面,形成這種溫潤、自然、帶點金黃或橘紅色的火石紅。 在古董鑑定中,火石紅常常是看一件瓷器「年頭夠不夠」的重要參考。 我的個人鑑定小技巧: 看層次(從骨子裡透出來): 真正的火石紅是隨著高溫從胎骨內部「析」出來的,所以顏色會有濃淡過渡,邊界自然暈散,像皮膚自然泛起的紅暈一樣,很有層次感。 看附著力: 真的火石紅是燒結在胎體裡的,就算拿水洗、用布擦,也完全不會掉色;而現代偽造的火石紅,大多是用顏料、鐵紅粉噴塗或刷上去的,表面看起來死板、發乾,甚至用濕紙巾一擦
上門看舊物,看見老阿姨用夾萬鎖著一隻『假光緒』,卻把真品隨手放在廚房……
很多朋友以為我們做拍賣行的,每天遇到的都是傳奇漏案,好像滿大街都是國寶。 其實不是的。我在這行這麼多年,遇到最多的,不是什麼戲劇性的「幾千萬國寶」,而是一些讓人哭笑笑不得、卻又挺溫情的真實小事。 上個月,一位住在西半山的老阿姨約我上門看些舊物。她老人家八十多歲了,子女都在外國,打算把老大屋賣了搬去跟兒子住,想清掉一些上一代留下來的舊東西。 我到了她家,老阿姨非常鄭重地帶我進書房,從保險箱裏小心翼翼地抱出一個雕花木盒。 她跟我講:「Gary,這是我爸爸當年從上海帶過來的『光緒官窯粉彩碗』,幾十年來我當命根子一樣鎖在保險箱,你幫我看看。」 我接過來一上手——胎體沉重、釉面有一層刺眼的現代化學光澤,底款寫著「大清光緒年製」,但字跡生硬。這是一件上世紀八十年代相當常見的景德鎮仿品,大概率是當年有人拿來騙老先生的。 我看著老阿姨滿懷期待的眼神,實在不忍心直接打碎她的寄託,只能斟酌著跟她解釋,這件東西可能年頭不夠。 老阿姨聽完有些失落,嘆了口氣說:「原來鎖了幾十年的寶貝是假嘢啊……」 為了緩解氣氛,我在客廳隨意逛了逛,想看看有沒有其他舊物。走到廚房門口的小餐
【經理手記】嶺南畫派的花鳥之王:趙少昂畫作的投資價值
大家好,我是永德拍賣行的經理 Gary。 在中國近代畫壇上,如果說齊白石代表了北方的趣致草蟲,那麼趙少昂大師就是南方嶺南畫派中將「花鳥草蟲」推向極致靈動的無冕之王。 在我們永德拍賣行每年舉辦的中國書畫專場中,趙少昂的作品永遠是香港、台灣、東南亞乃至北美華人藏家追捧的熱點。很多剛進入書畫投資領域的朋友常問我:「Gary 經理,趙少昂的畫現在還值得買嗎?他的作品未來升值空間在哪裡?」 今天,我就為大家拆解這位嶺南畫派一代宗師畫作背後的投資邏輯與黃金指標! 一、 為什麼趙少昂的畫作具備極高的投資價值? 1. 國際化認受度高,全球流動性極強 趙少昂一生漫遊世界,曾在英、美、法、日等多國舉辦畫展,晚年定居香港授徒無數。他的作品不僅在兩岸三地有極高的知名度,在新加坡、馬來西亞以及海外華人圈更擁有極龐大的粉絲底盤。這種全球性的藏家基礎,決定了他的畫作變現能力強、市場流動性極佳。 2. 雅俗共賞,極具陳設與美學價值 趙少昂繼承了嶺南畫派「折衷中西,融匯古今」的理念,巧妙結合了中國傳統水墨的骨法用筆與西畫的色彩光影。他的畫色彩鮮明、生機勃勃、線條俐落,非常符合現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