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門看舊物，看見老阿姨用夾萬鎖著一隻『假光緒』，卻把真品隨手放在廚房……

很多朋友以為我們做拍賣行的，每天遇到的都是傳奇漏案，好像滿大街都是國寶。

其實不是的。我在這行這麼多年，遇到最多的，不是什麼戲劇性的「幾千萬國寶」，而是一些讓人哭笑笑不得、卻又挺溫情的真實小事。

上個月，一位住在西半山的老阿姨約我上門看些舊物。她老人家八十多歲了，子女都在外國，打算把老大屋賣了搬去跟兒子住，想清掉一些上一代留下來的舊東西。

我到了她家，老阿姨非常鄭重地帶我進書房，從保險箱裏小心翼翼地抱出一個雕花木盒。

她跟我講：「Gary，這是我爸爸當年從上海帶過來的『光緒官窯粉彩碗』，幾十年來我當命根子一樣鎖在保險箱，你幫我看看。」

我接過來一上手——胎體沉重、釉面有一層刺眼的現代化學光澤，底款寫著「大清光緒年製」，但字跡生硬。這是一件上世紀八十年代相當常見的景德鎮仿品，大概率是當年有人拿來騙老先生的。

我看著老阿姨滿懷期待的眼神，實在不忍心直接打碎她的寄託，只能斟酌著跟她解釋，這件東西可能年頭不夠。

老阿姨聽完有些失落，嘆了口氣說：「原來鎖了幾十年的寶貝是假嘢啊……」

為了緩解氣氛，我在客廳隨意逛了逛，想看看有沒有其他舊物。走到廚房門口的小餐櫃時，我的目光被一個用來盛乾果、放雜物的小瓷碟吸引住了。

那個小碟子表面有些油污，但上面的青花髮色很沉、很古樸，畫的是簡筆的「纏枝蓮紋」。

我問老阿姨：「阿姨，這個小碟子能給我看看嗎？」

她笑著說：「這個啊？以前在舊屋廚房隨手拿來放蒜頭、放雜物的，拿去隨便看吧。」

我拿去洗洗乾淨，仔細看了看底足——自然的離心紋、微觀下自然的青花暈散，雖然不是什麼帝王官窯，但卻是標準的清代中期（乾隆到嘉慶年間）民窯青花精品。

雖然它不是天價國寶，但也是一件扎扎實實傳了兩百年的真古董。

那天我跟老阿姨坐在沙發上聊了很久。老阿姨得知這個「放蒜頭的小碟」反而是真的，笑得像個孩子一樣。她說，這個小碟子她從小看到大，小時候媽媽就是用它裝小糕點給她吃。

最後，老阿姨沒有把小碟子交給我拍賣。她把它收進了包裡，說要帶去外國，繼續用它來放小東西，送給孫女。

後記：

這就是古玩最吸引我的地方。

真真假假，很多時候不在於你把它鎖得有多緊，或者你以為它有多貴。那些真正陪伴過一個家族歲月的物件，哪怕只是一件小民窯，它帶給人的體溫和回憶，是任何標價都換不來的。